瑞典的佛系抗疫背后,在瑞华人在做什么?
来源: 世界华人周刊 海外观察第一站  日期:2020-04-09 20:37:42  点击:747  属于:文化交流

 

疫情下,瑞典在权衡经济和防疫天平下做出了哪些措施?我们请到定居在瑞典的华人,写下了她在疫情中的所见所闻。这是“海外疫情日记”系列的第五站。

 

我是瑞典籍华人,在成人教育机构AlphaCE做一名瑞典语外语老师。尽管该机构已经在3月17日宣布破产,但是老师还在,学生还在,我们学校还在。
 
我居住在瑞典中部乌普萨拉(Uppsala),这里是瑞典第四大城市,距离首都斯德哥尔摩70公里。这次新冠疫情,我的心不仅牵挂着老家湖北武汉,也时刻关注着我的第二故乡瑞典。
 
以下是我在瑞典最近两个月疫情生活的所见所闻。2月武汉疫情期间,我感受到了大武汉的自我牺牲精神和海内外华人齐心抗疫的决心;而3月身处瑞典疫情,我也感受到了当地民众对自己负责、对国家负责的自我约束力。
 

1月20日
瑞典开始关注武汉疫情
 
瑞典二台播报武汉疫情到了很严重的阶段,存在人传人。那一天,我发微信提醒湖北亲戚朋友,不要到外面吃饭,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 瑞典二台新闻报道中国武汉及周边国家疫情

 
专家Anders Tenell建议避免接触动物市场,不接触动物,并说根据2013年经验,会出现更多“非典”患者。武汉人好像还没意识到危机来临,依然在外面吃饭打麻将,也没人戴口罩。倒是有武汉医药界朋友说看到医生穿着防护衣,戴着两层口罩,在朋友圈里提醒大家洗手、戴口罩、少到人群多的地方。
 

1月23日
武汉封城,华人积极募捐
 
23日武汉宣布封城。瑞典两湖同乡会当天提出倡议,向武汉第六医院定向捐款,大家力挺武汉。我们要负责任地把捐款人的每一分钱都用到最需要的地方。
 
 
我热爱我的家乡武汉。此刻我的心被它牵绊着,一边参加瑞典华人捐款,一边在微信上转发有帮助的帖子,比如募捐、网上义诊、寻接触过感染者的人群等,希望能尽一份心意,帮助到更多人。
 

1月28日 
儿子要从武汉回瑞典了
 
前两天我去医院看医生,顺便谈及新冠肺炎,瑞典医生说中国封城隔离是最好的方法,但是在瑞典是很难做到的。
 
这几天打开瑞典日报头条,都是有关新冠肺炎,武汉缺医少药缺设备的报道。瑞典药店的口罩早已脱销。专家强调,现在是流感高峰,动物传播病毒是罪魁祸首,最近要多吃素少杀生。
 
一天之内,我已经连续打了30来个喷嚏。别担心,不是新冠,也不是流感,新闻报道说花粉过敏季节来了。不过这几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人说,来到这世上就是受苦的,一点没错。
 
作为一名瑞典语的成教老师,我的学员主要是来自中东和非洲的难民,中国过来的移民极少,工作环境几乎看不到中国人。但是看到身边朋友友善看待武汉人和从中国回瑞典的华人,让我深深认识到这次疫情不仅提高了我们的认知水平,也会提高我们的道德素养。
 
我的同事和学生听说我是武汉人,都关心地问我家人怎样了。我说儿子就要从中国回来,他们都安慰我说不发热就行,即使发热打电话也会得到妥善处理。
 
当然,为了安全我们会自行在家隔离两周,与朋友的聚会都推迟了。
 
看到瑞典驻上海总领事馆的报道,了解到瑞典企业正在积极行动支援中国抗疫,我心生敬意。例如,爱立信配合运营商,两天内在武汉火神山医院建成4个通信基站;沃尔沃汽车捐资支援上海进行新冠病毒疫苗研发等等。
 

▲ 瑞典企业爱立信公司在武汉火神山医院协助建成通信基站,图片来源:c114.com.cn

 

2月26日
瑞典第二例感染者确诊
瑞典口罩厂家在赶工
 
给武汉家乡的老母亲打电话,知道她很平安。她说打开窗户看外面一片寂静,一只鸟都没有。出门买菜只能在社区里买,进出量体温。看来家乡防疫工作做得不错。
 
26日这一天,瑞典第二例新冠病毒感染者确诊,患者是从伊朗回来感染的。当时全国大约测试了300例,共确诊2例。1月31日的第一例确诊者是从武汉回来的瑞典华人大学生。
 
专家评定疫情在瑞典普遍传播的风险较低,并建议国民不轻视不焦虑。微信朋友圈在互相提醒:早起早睡身体好,健康饮食热水澡,锻炼排汗是至宝。我身边的大多数朋友都认为要相信政府,淡定从容才能心安,焦虑只会带来更多压力和担忧。
 
当时新冠病毒对瑞典经济影响不大,但风险正在逐步提升。瑞典财政部长开始担心瑞典经济受疫情影响。随着感染风险增加,瑞典口罩防护用品厂家日夜不休地在生产。
 

▲ 瑞典日报报道全球新冠病毒危机,瑞典工厂赶制口罩,全天24小时不停工

 
如何正确使用口罩的义务培训势在必行。如果事态继续发展需要进行口罩管控,希望瑞典不会出现药店抢口罩的局面。
       

▲ 瑞典日报介绍戴口罩的正确方式

 

2月28日 
瑞典学校在行动
 
很多老师都在询问如何应对冠状病毒,学校接到教育部通知,遵循公共卫生局的建议,并与他们保持同步。
 
目前也是瑞典流感季节,大家要注意卫生, 勤洗手,注意病毒症状,并及时告知学生。
 

▲ 学校发给老师的邮件,提醒查看公共卫生局网站的新冠病毒指南信息

 
今天我们学校开会讨论结果:每个教师配备酒精消毒液,每个学生在跟老师接触前要洗手消毒。学生如果感冒发烧咳嗽,就不要来学校;老师感到累了可以停止教学回家休息,因为疲劳最容易被传染。
 
感觉同事们心态比较放松,还开玩笑说新冠病毒只是比一般流感更容易传染。其实瑞典国民的态度源自于他们对政府信任和对自己负责。他们不会为了拼命工作而忽略个人健康,喝咖啡和午餐时间绝对不工作。疫情面前媒体也在呼吁,公民的言行举止必须有责任担当,这样才能保护大家不互相传染。
 
为了防疫,如果有学生或教职员工被确诊的学校都停课了,比如Celsiusskolan学校。我们学校是在3月13日根据我的建议才停课的。全国大学、高中以及成人学校是3月18日统一停课改为网络教学。而小学和初中一直没有停课,因为瑞典法律规定12岁以下未成年儿童需要成人照看,而很多孩子的家长是医生、警察等必须在岗的工作人员,无法在家照看孩子。
 
从防疫准备来看,瑞典人口密度小,很多人住独栋别墅并有度假房,单个隔离很容易进行。而且瑞典医院硬件设施完善,医务人员素质和水平都高。但2015年瑞典接收了很多难民,大多教育文化水平低、健康状况不佳,因此出现了一个问题:有些病人的母语不是瑞典语,治疗过程的沟通会有障碍。
 
 

3月6日
滑雪运动照常进行,瑞典卫生部在行动
 
3月1日,瑞典有1.5万人参加在Dalana举行的号称世界最大规模的滑雪运动。大多数瑞典公民此时的生活态度是以平常心态面对现实困难,健康过好每一天。(中国提供的疫情数据当时并未让瑞典政府和民众担心)
 
    

▲ 瑞典一台新闻报道3月1日Dalana滑雪运动现场

 
与此同时,瑞典卫生部也在做好防疫准备工作:之前就设有医疗热线1177,现在新增了新冠专线救援电话11313。斯德哥尔摩地区专业医护人员开启上门测试疑似病人的服务,以免病人外出感染他人。
 
3月5日,瑞典宣布累计确诊的35例都是轻症。瑞典首相亲临哥德堡的测试帐篷视察,表示他的职责不允许他有病毒恐惧症。值得一提的是,他和同行官员视察时并没有戴口罩。这点被有些瑞典华人指责,甚至还有少数华人在讨论包机回国避瘟疫的方案。但大多数人还是觉得:配合政府工作,吃好睡好锻炼好,什么病毒都不怕。
 

▲ 瑞典日报新闻报道瑞典总统及随行官员在哥德堡测试帐篷视察

 
相比病毒感染,首相当时更担心的是像2015年那样的难民潮再次出现。国家已经做好准备1万到1.5万人被感染的预案,地方政府货源供应充足。瑞典政府已将新冠感染级别从低等上调到中等。
 
卫生部认为健康民众不必戴口罩,可根据实际需要自行决定。有位卫生部流行病学家接受记者采访时指出:新冠病毒感染人数可能已接近峰值,并将有所下降。但是有其他专家提出质疑,瑞典华人也觉得这个预测有误导作用。
 
到3月6日,瑞典已有115例累计确诊,其中有不少是意大利滑雪归来感染的。但是大家并不太担心,认为滑雪爱好者身体素质不会太差,容易康复;而且能去滑雪的都是富人家庭,懂得为自己争取最佳医治方案。
 
电视台采访了一位意大利滑雪归来的感染者,他没有担心和恐惧,表示相信政府。他在另一个电话采访中介绍说,妻子身患感染正在住院治疗,自己病情较轻可以居家自我隔离14天。医生给他开的普通退烧药,嘱咐他休息好,自身免疫力可以帮助他恢复健康。他还说,家里冰箱装满了食物,邻居非常友善,排队把食物放在他家门口。
 

▲ 瑞典二台在采访这名意大利滑雪归来的感染者

 

 

3月8日
我的日常防疫生活
 
自从瑞典出现第一例确诊者,我就每天给我的学生强调防疫的注意事项,要他们进教室保持两米间隔距离,上课前人人洗手消毒。
 

▲ 我班上的一位学生大叔课前用消毒液擦手

    

其他班学生仍不太注意,会聚集在一起,我就善意提醒要他们保持距离。学校还没见一人戴口罩。有同事说她家附近药店高价出售口罩,令人结舌。

 

▲ 我班上的一位学生大妈课前轮流到讲台来使用洗手消毒液

 
疫情期间,我尽量独处自行隔离。中午下班骑车回来做的午餐:热干面和蒸鸡蛋。成品依然保持着家乡的风味,不过就地取材用了生态意面。
 

▲ 我午间为了独处隔离,回家自制的午餐:热干面和蒸鸡蛋

 
我们城市的超市货源充足,购物井然有序,不过没有人戴口罩。卷纸尚有,消毒液已经断货。
 

▲ 我去瑞典超市购物,购物者不多,无人戴口罩

 
健身房成了我一个人的专属,锻炼完后我用消毒水擦拭了使用过的器械,然后回家冲澡。
 

▲ 我家小区的健身房,离我的公寓30米

 

 

3月16日
响应首相号召,老人居家隔离
 
首相在昨晚向全国发表电视讲话,强调了阻止疫情蔓延的重要性,号召大家对自己负责,对他人负责,对瑞典负责。
 

▲ 瑞典二台报道瑞典首相3月15日晚的发言

 
响应首相号召,我在行动:
 
一、教会老弱病残的难民学生如何洗手,如何防疫。我已经花了一周时间,提醒学生在进教室前去卫生间洗手三十秒,连手指甲都会认真地洗。教室酒精消毒液跟不上,学生会自备并且与没有带的学生分享。
 
二、不再去拜访80高龄以上的公公婆婆,电话联系帮他们购买他们需要的食物等放到他们门口。这是我给公公婆婆送的过桥米线。老人很听话,响应社会部长号召待在家里,除了正常的出门散步呼吸新鲜空气,并且注意错开人群。回忆2009年我重症住院婆婆帮着系鞋带的情景还在感动着,家有老人是个宝。
 

▲ 这是我给公公婆婆送的过桥米线

 
朋友圈里转发的照片,大家注意与老人见面保持距离。独居老人有当地政府和社区提供帮助,让他们安心在家隔离。70岁以上老人可以拨打求助电话,有志愿者为他们代购和送餐。
 

▲ 朋友见面,寒暄保持距离

 

 

3月17日
学校停课,开启线上辅导
 
学校今天开始停课,网课帮助继续进行。我每周一去学校给学生发作业,学生取完作业就回家。
 
我的学生很多是难民兼文盲,年纪大身体不好,不会用电脑,也没有邮件信箱。我是通过智能电话发一些语音和视频给他们线上辅导。
 

▲ 停课后,我的教室空了,学生只是每周一上午八点一个一个地来领作业

 
这是一位朋友的老公给学生上数学网课的照片,因为不知道如何调试相机,他只好把板书设计成反写,可真为难他了!还好没有影响教学,学员们没有察觉到。
 

▲ 朋友老公的线上数学课,因为没法调试相机,只能给学员展示反写的课堂笔记

 
幼儿园和中小学也要停课了,但政府强调重要工作岗位人员的孩子会得到照顾。这个照片是一位瑞典很有名的数学老师带着孩子居家锻炼。他曾在上海上过示范公开数学课。
 

▲ 朋友老公是瑞典著名数学老师,停课期间带孩子居家锻炼

 

 

3月28日
周末的劳动与休闲
 
24日我去医院检查身体,因为不是传染科,没有看见医生戴口罩。但是在给我抽血量血压检查的时候,他们都戴手套。医院病人不多,测试帐篷也没看见什么人,可能高峰期会在4月份吧!
 

▲ 我去检查身体的瑞典医院

 

 
和医生们交流,他们还表扬了我为难民学生做的抗疫普及工作。疫情告急,我能为瑞典尽的微薄之力就是保护好自己和家人,教好我那些难民学生如何防疫。
 

▲ 我在医院检查身体的科室,病人不多,走道空旷

 
虽然首相还没有提倡捐款,但我知道瑞典医院急需防护用品。祖国有难时我捐款相助,现在第二故乡有难我也同样参加了华联捐款。
 
为了让更多瑞典华人理解支持政府的防疫措施,我还翻译了瑞典日报的疫情文章发在朋友圈,希望对大家的焦虑有帮助。
 
周末最惬意的时刻就是坐在度假房床上,啃着朋友做的正宗四川麻辣鸭头,又麻又辣,吃完心情极好。
 

▲ 我在郊区的度假房

 
外面阳光灿烂,可是温度低还有风,我们要开始干活啦!
 

▲ 我们周末剪葡萄、枝割草的工具

 
我家葡萄树有两百多年历史,这个周末,我们要剪葡萄枝、割草。
  

▲ 我家度假房外的农场

 
 

▲ 我家去年收获的葡萄

 
借此机会,也庆祝我老公跑步100天无间断的纪录。他周日跑了18.5公里。而我呢,散步三公里后就想窝在床上看新闻,累了就睡一觉提高免疫力。
 

▲ 我家度假房院里今年的葡萄藤,还未发芽

 
生活平凡而简单,过好每一天是最明智的选择!老公每天忽视我逐渐增多的头上白发和脸上皱纹,欣赏我与众不同的乐观态度。我们互相督促,最关注的是今天锻炼了没有,晚上一定要早睡。

 

 

3月29日
瑞典政府在行动,北欧最大野战方舱医院建成
 
根据上周新闻报道,瑞典政府已在斯德哥尔摩和哥德堡建立了两座野战方舱医院。其中,位于斯德哥尔摩国际会展中心的这座,设有30个重症监护室,规模为北欧之最。政府希望尽快控制疫情,但也为最坏情况做好了准备。
 

▲ 瑞典斯德哥尔摩国展中心的野战方舱医院全貌 图片来源:最瑞典

 
 

▲ 瑞典维多利亚公主参观野战方舱医院建设,图片来源:最瑞典

 

3月27日,在瑞典首相参加的新闻发布会上,社会福利局应急统筹处处长发言,感谢中国吉利集团和阿里巴巴集团对瑞典的捐助。

 
瑞典日报28日还报道了国民的移动方式如何在几周内彻底改变。稀疏的广场,空荡的步行街,与几乎无人光顾的门店。疫情危机已经使人们远离城市中心,看来首相的演讲很多人听进去了。
 

▲ 瑞典日报报道,全国国民的移动方式(红点大小代表人流量多少)

        

▲ 瑞典日报通过手机数据报道,斯德哥尔摩市中心空旷无人

 
这是29日地方报纸上的报道,危机时刻有很多人愿意伸出援手,很多人愿意做义工服务社区。
 

▲ 乌普萨拉日报报道,自愿者为70岁以上在家隔离老人购物

 
 
默默祈祷小国瑞典,在权衡经济和防疫天平下做出的佛系措施能见效。

 

作者:孙凯(瑞典华人)、十里百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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