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和被遗弃:中国农村令人心碎的养老现实
来源: 世界华人周刊 海外观察第一站  日期:2019-02-09 02:05:21  点击:279  属于:海外观察
 

 

编者按:这不仅是秦老汉的故事,更是中国数亿农民中大部分人的故事。

 

作者:木蹊

     

对于北京郊外的秦太孝来说,晚年,只是一个孤独和劳累的年纪。

 

每年冬天的早晨,病情累累的他都会早早地醒来,从附近的树林里砍下100斤左右的木柴,然后把它拖到家里。这种机械而又繁重的体力活,他下午还要干一次。

 

68岁的秦太孝每天从附近的森林里收集两捆木头,以节省取暖费用

 

用燃烧木材的方法取暖,要比烧市场上的清洁煤更便宜,在中国的北方冬季,无数家像他这样的老人,就是这样度过冬天的。

 

在过去的一年中,秦太孝和他的妻子孙雪荣相依为伴,一年到头,也没出过村子。他们住在离北京约240公里的一个孤立且基本上被遗弃的村庄。村子里遍地黄土,一片萧条。

 

 秦太孝(右)和他的妻子孙雪荣几乎一整年都在这个僻静的村庄度过

 

在他砍柴的路途中,秦老汉通常会携带上少量的药物,来缓解他因为肺气肿和结肠癌而突发的疼痛。然而面对记者的关心,他也只是淡淡一笑:“我能说什么?生活就是这样,也没有别的办法。”

 

只有当话题转移到他一年中最喜欢的时间——过年时,他脸上的钢铁般的严肃和倔强才会消失,慢慢展现出憧憬的笑容。“春节”——这个为期一周的长假,是他可以见到自己三个孩子唯一的一次机会。

 

 

像村里的许多其他家庭一样,秦太孝的孩子们在很多年前就离开这个村庄去大城市寻找工作,大城市经济繁荣,就业岗位多,收入也多,当改革开放的号角吹响之时,千千万万的年轻人自觉汇成了向大城市移民的无情潮流。近几十年来,已经有数亿人搬到了城市,留下的,是空旷的村庄。

 

这,就是秦老汉的故事,是中国数百万家庭都在发生的故事。

 

 

据世界卫生组织预测,到2050年,中国将有35%的人口超过60岁,几乎是今天的两倍,将成为世界上老龄化最严重的国家。35%,也就是说,未来的中国有将近5亿的人口都是老人

 

早在2012年,波士顿咨询公司和瑞士再保险就联合发布了报告《保险公司如何从中国人口老龄化趋势中获利》,报告认为,人口老龄化正在为中国目前的社会保障体系带来沉重的压力;数以百万的中国人口在晚年可能缺乏充足的养老金、医疗服务和家庭支持。

 

 

长期以来,关于人口老龄化,和工作年龄人口的减少所带来的影响可能是灾难性的。很多社会学专家长期以来就一直警告:随着人口老龄化对经济增长的拖累,中国人可能“未富先老”。

 

同时,随着为政府财政做出贡献的劳动人口减少,政府的财政压力也将越来越大。

 

 

南开大学人与发展研究所教授原新,曾发表报告:“在未来的几年里,中国老年人的数量每年都将会增加数百万,这就意味着,每年可以为社会福利做出贡献的人将越来越少,而且这些老人,能享受到的社会福利资源,还是非常有限的。”

 

根据财政部的数据,截至2017年底,中国的劳动工人集体持有约7万亿人民币的储蓄。60岁以上的老人,目前每人可以享受到总数约为24000元的社会保障,但这对于一个很快就会拥有数亿退休人员的国家来说,还远远不够。

 

据数据估计,到了2050年,中国必须要将超过26%的国内生产总值的财政支出将用于老年人的社会保障,而现在仅仅只超过7%。

 

 

而对那些出生在上个世纪的老人来说,他们没有“五险一金”,自己也没有给自己的晚年养老储蓄过多少钱,更不会想到给自己买商业保险,他们年轻的时所积攒的一些财富,更多的,是帮自己的子女在大城市安家立户。

 

我们常常说“养儿防老”,过去退休的老人在传统上都会依赖自己的家庭和子女的抚养,度过自己的老年生涯。儿孙们也都会在经济上支持他们生活用度。

 

 

可现在,“养儿防老”已经变成了“养儿防儿”,现在很多年轻人为了在大城市买房,很有可能会吸干“祖、父辈的血”。

 

根据中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的数据,在1993年,平均有5名工作年龄的人为一个老人支付社会保障金费用。到2050年,预计这这个比例将缩小到1.3:1。

 

 

随着年轻人生育率减少,独生子女们的养老压力越来越大。虽然2016年,国家开放了“二胎”,可现在,生育率还是上不来,原因是现在的教育、就业、房价等重担,已经让年轻人们“生不起”、“养不起”。

 

 

《环球时报》2017年的一篇访谈中,就有一名西安学生表示,作为独生子女承担着巨大的压力,但他们有非常愿意照顾年迈的父母,因为父母已经为子女牺牲了太多。

 

 “成为独生子感觉如何?”

 

在知乎上,最受欢迎的答案是:“不敢死,不敢嫁给远离家乡的人,渴望挣钱,因为父母只能依靠我了。”

 

 

在过去,离开村庄的许多年轻人们,就像秦老汉的儿子和孙子们一样,确实找到了更好的工作。

 

可许多年轻人已然担心他们没有足够的收入和时间来照顾年迈的父母。而在找到破解这个社会难题的方案之前,越来越多的老年人们将不得不自己养活自己。

 

 

我们的孩子很难照顾我们”,几个星期前,秦老汉的妻子对记者说,她的儿子们将在春节时候回家:“他们已经赚不到多少钱了……我们也不想成为他们的负担…….

 

砍柴,种地,通过出售自己耕种的玉米,秦老汉老两口每年的收入约为10000元。

 

可这能持续多久呢,总有一天,秦老汉每天砍100公斤木柴的体力将不复存在,而他挥之不去的癌症更有可能会恶化,随时滑倒在农地里。

 

江苏徐县,80岁老人种地被树绊倒

 

而当那一天到来时,像许多中国其他的老人一样,秦老汉也不得不求助于他们的孩子们。那时候,他的孩子们,能不能负担得起看病的费用,整个社会能不能够负担得起这庞大的养老支出……这,是我们必须要回答的一个问题。

 

因为哪怕中国只有一个老人,他也是中国的老人,他值得、也应该被我们关注到。

 

更何况,中国绝不仅仅只有一个秦老汉。北京的郊外之外,还有赵老汉、钱老汉、孙老汉、李老汉,他们可能在中国的重庆,可能在中国的西北,也可能在中国的沿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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